勉县武侯中学八（9）班：周诗雅

指导老师：何安

汉水慢慢流

有时候我想，汉中的厚道，大约是水给的。

那天傍晚我站在汉江边，看江水慢慢地流，流得很慢很慢，像是不舍得离开这个地方。江上有雾，淡淡的，把对岸的山模糊成一片影子。雾也把时间模糊了——我看不清这是汉唐的雾，还是今天的雾。

张骞出使西域的时候，是不是也在这江边站过？他走的时候带走的不只是丝绸和瓷器，应该还带走了一捧汉江的水吧。要不然，他在大漠里走那么久，怎么熬得过来。那个年代的厚道，是要走很远很远的，远到看不见家，心里还装着家。

我转过身，看见江边有人在钓鱼。一个老人，戴着草帽，一动不动地坐着，像是江边生出的一块石头。他的桶里只有两条巴掌大的鲫鱼，他也不急，就那么坐着，等天黑。我想，这也是一种厚道——对时间的厚道，对这片土地的厚道，不急不躁，等着该来的来。

雾气越来越重了。路灯亮起来，黄黄的，软软的，把光洒在江面上，又被水揉碎了，晃成一片一片的金。我突然想起小时候，外婆也是这样，把鸡蛋打在碗里，用筷子慢慢地搅，蛋黄碎了，融进蛋清里，变成一碗均匀的黄。外婆说，做人要像鸡蛋一样，外面硬硬的，里面软软的。那时候不懂，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

江边有脚步声，是一对母子。小男孩跑在前面，妈妈在后面喊，慢点慢点。小男孩不听，跑到水边，蹲下来看自己的影子。他朝影子挥挥手，影子也朝他挥挥手。他笑了，笑得很大声，笑声在雾里传不远，一下子就散了。妈妈追上来，拉他的手，他赖着不走，非要再跟影子玩一会儿。妈妈没办法，只好蹲下来，陪他一起看。

我看着他们的背影，一大一小，在雾里渐渐模糊。忽然觉得，这大概就是文明的样子——大的护着小的，小的学着大的，一代一代，像江水一样，慢慢地流，从不间断。

我想起班上新转来的那个同学。他说话有点结巴，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，脸憋得通红，半天没憋出一句话。有人偷笑，我没笑。我看着他，想起自己第一次上台演讲，腿抖得站都站不稳。下课的时候，我走过去，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。他愣了一下，点点头。后来我们成了朋友。他告诉我，那天他本来想，如果没人理他，他就转学。

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厚道。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想起他说的那句话，心里暖暖的。原来对别人好一点，自己也会暖。

雾气渐渐散了。月亮出来，瘦瘦的，挂在江那头。江面上有一条月光铺的路，细细的，亮亮的，一直铺到我脚边。我往前走一步，那条路就往后退一步，怎么也踩不上去。

也许有些东西是永远踩不上去的，比如月光，比如江水，比如厚道。它们就在那里，你能看见，能感觉到，就是抓不住。但它们会在你心里留下来，像外婆搅散的蛋黄，融进你生命的每一个角落。

我该回家了。转身的时候，那个钓鱼的老人还在，一动不动，像是真的变成了石头。他的桶里还是两条鱼。他还是不急。

汉江还在流，流得很慢很慢，像是不舍得离开这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