X014、汉中市东辰外国语学校六（2）班：马轩

指导老师：刘叶

汉江边的第二故乡

我第一次见到汉江，是在2018年的秋天。父亲的工作调动像一阵风，把我们从五常的黑土地，吹到了秦岭南麓这座叫汉中的城市。那时我刚上幼儿园，说话还带着东北味儿，把”干啥”说成”嘎哈”，把”非常漂亮”说成”贼拉好看”。

汉中的秋天没有东北那么烈。五常的秋天是金黄的，玉米秆子一排排倒下，像金色的海浪；汉中的秋天是温润的，桂花香混着橘子味儿，在空气里慢慢漾开。我站在龙岗一品的阳台上，看远处的山被雾气缠住腰，心想：这山怎么跟东北的不一样呢？我们那儿的山是有棱角的，这儿的山是柔和的，像姥姥蒸的花卷。

一

汉中的方言我至今不会说，但我能听懂。放学路上，卖菜的老奶奶用汉中话招呼：”女子，来称点葱！”我知道她在叫我。公交车上，两个阿姨用方言聊得火热，我也能猜出七八分——无非是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好学校，哪里的米皮又涨价了。这些声音像背景音乐，是我生活的一部分，不需要翻译，也不需要参与。

我的东北口音现在淡了很多，但还在。读”二”的时候，舌头会不自觉地卷一下；说”干什么”的时候，”啥”字会蹦出来。同学们觉得好玩，让我教他们说东北话。我就教他们”必须的”、”咋地”、”贼好吃”。他们学得像，我们就一起笑。这种笑里没有嘲笑，只有孩子之间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。

有时候我会想，我的口音是不是像我的影子——不管走到哪里，太阳照下来，它就悄悄地跟在后面。我不讨厌这个影子。它提醒我，我的根在很远的黑土地上，那里有漫天的雪，有香喷喷的大米，有那里的根。

二

这里的文明藏在细节里。校门口的值周生每天鞠躬问好，声音清亮；公交车上年轻人给老人让座，从来不用司机提醒；菜市场里卖菜的阿姨，总会多塞两根葱。我学着这些，也做着这些——帮同学讲解难题，在公交车上起身，把路边的垃圾顺手捡起。父亲常说，入乡随俗，但更要守住本心。我觉得，文明不是刻意的表演，而是像汉江的水一样，自然而然流淌在日常里。

六年了，我习惯了汉中的热面皮和菜豆腐，习惯了春天满城的油菜花黄，习惯了夏天汉江边的晚风。但我也记得五常的雪花，记得姥姥家灶台上飘出的米饭香。这两种记忆并不冲突，它们像秦岭和巴山一样，共同托起了我成长的天空。

“厚道汉中”，厚的是人情，道的是传承。我是这片土地上的新苗，根还连着北方的黑土地，枝叶却已在这片盆地舒展。文明有我，不是一句口号，是我每天走进校门时的微笑，是我对每一位师长的问好，是我把”谢谢”和”对不起”挂在嘴边的习惯。

汉江依旧向东流，带着秦岭的清泉，带着巴山的云雾，也带着一个东北女孩在这里长大的故事。我知道，无论未来我走到哪里，嘴里说着哪种口音，心里都会有一条江，一半叫松花，一半叫汉江——它们汇成的，是我生命的模样。